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门外这个丑陋女人的厌恶。
从头到脚，从里到外的丑陋。
只那一头黑色秀发还隐约能让人对她产生幻觉。

这个女人，真的只有29岁么？真的是照片上那个女人么？
虽然说有的女人30岁就开始颓败，但是能到达她这个境界，也算是一种成就吧？
霓冷笑着想。

脸上错综交杂的伤痕，使整个脸看起来就像久旱的荒地一般。寸寸分隔开来。
张牙舞爪的手干涩而瘦弱，就像来自地狱被吸干的饿鬼一般。
泛黄的指甲给人强烈的病态感。
衣服褴褛，举止混乱。

这个女人，当初怎么会被剑看上？

霓突然觉得好冷。

走吧，他不会见你的。霓说。

厚重的防盗门关上。隔开的不仅是两个女人。
而是幸与不幸。

只是，幸福不是永恒的。不幸也不是绝对的。
... ...

照片里的女人叫舞。
霓看着竟觉得眉眼间有些似曾相识。熟悉的感觉让霓再一次不寒而栗。

原本是这个城市里独立的存在。姣好的脸蛋让舞自在游弋于不少男人的宠爱中。
不属于任何人。
只属于自己。

遇到了剑，是毁灭的开端。
寂寞的灵魂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游荡，毫无目的却别有用心的寻找着。
一旦相遇。
万劫不复。

舞需要的是一份炽热的爱情。
剑需要的是一张相似的脸蛋。

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借口。

当晚。舞走进剑豪华空旷到寂寞的房子。
寂寞的灵魂，干渴的身体。在一次次的纠缠中沦陷。
有人说，得到了一个女人的身体，要得到她的心就易如反掌。
舞，就是这样的女人。

次日。舞搬进这个冰冷的屋子。她自以为是的认为，用自己的爱可以温暖这间房子，这个男人。
只是。有时候，爱走了，心也就死了。
并不是相似的脸，相似的爱，就能挽救的。
剑，就是这样的男人。

某日。舞打扫屋子时，看见了尘封箱底的照片与日记。
照片里的女人，与镜中的自己，有着丝丝缕缕的相似之处。
舞开始明白剑忽冷忽热的态度，开始明白剑酒醉后的痛彻心扉。开始明白与剑的飞速进展。
开始明白了。一切。
只是。已深爱。

翌日。舞轻轻划开自己的脸蛋。完整的肌肤上，细小的伤痕触目惊心。
只是想证明一些事，只是想让自己心死。
意料之中。剑的大怒与心疼。

舞说，你是心疼我，还是这张脸？
舞拿出藏在身后的照片，表情痛苦到扭曲。
剑说，不要这种表情，好丑。我的她，从来都是微笑着。
表情温柔到让人心碎。

舞疯狂的撕扯着自己的脸。
我是舞，我不是她。不是。不是。
剑冷漠的看着舞的举动。
没有了这张脸，我更加不会爱你。
... ...

霓举着花白的伞，站在炽热的阳光下。
看着围墙内的人们，蓝白的衣服，痴傻的表情。陪伴他们身边的，或家人，或护士。
也许他们想要的是一种解脱，异样的解脱。
他们沉浸在对往事的怀念中，或幸福，或悲哀。他们执念着不肯醒来。这样的人生应该是甜美的吧？

只是，要生存，就有牵绊。
想一味的活在过去里，很多人是不允许的。亲人，爱人，还有外人。
他们想方设法的唤醒沉睡者，遗忘者，让其回到现实里。
只是他们的努力，是否能换来好结果？是否是当事人想要的？

霓之所以会来精神病医院，是因为舞。
舞被带进医院时，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，只有一张潦草字迹的地址。
就是剑的家。
剑坚决否认了与舞的相识，尽管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。
有些事情上，你可以完整的看见金钱和权利的力量。
黑白不分。是非颠倒。

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来这里。
那个叫舞的女人，让她时刻牵挂着。
经过不断的心理纠结，霓终于还是跨出了一步。

夏日清晨的阳光，柔和的洒在土地上。轻柔的微风让人迷蒙。似梦似醒。
霓看见舞斜倚在阳光下，身体的周围镶嵌着金色的光环。那一瞬间，霓仿佛看见了一个天使。
安静。纯洁。

舞似乎察觉了霓的到来。坐起身来，目光冷冷的注视着霓的方向。游离的目光没有焦距。

我就是你。你就是我。
舞呢喃着。

霓身躯一震。那个声音那么轻，她们的距离那么远。霓还是听见了。
仿佛不是从舞的嘴里说出来一般。
而是从心里直接传进霓的耳朵。
那么近。那么冷。

霓突然疯子一般冲向洗手间。身后是舞疯狂的笑声。直冲云霄。
站在镜子前，霓看见那张精致娇美的脸慢慢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伤痕累累。
霓不可置信的往后退着，像是看见魔鬼一般，害怕得瑟瑟发抖。
声音悲戚，全身颤抖。

不，这不是我。不是。
我是霓。不是舞。不是。
舞不是霓。霓不是舞。不是。

霓看见舞招摇的站在镜子里，嘲笑的看着霓。
随即疯狂的笑着，笑得都直不起身来，眼泪掉落。
霓愤怒了。
握紧拳头砸向舞。大吼着:滚开，滚开。

枯黄干涩的手零碎的落着玻璃渣子。鲜血直流。
到处都是散落的玻璃碎片。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进每一个碎片。
碎片里反射出一张张丑陋的脸。
霓拿起其中一块碎片，狠狠的扎向自己的身体。
扑哧一声，鲜血迸发。血肉模糊。
丑陋的脸扯出一丝微笑。

... ...

迷蒙间。
她听见自己熟悉的医生在咆哮：都说了不要让她照镜子！你怎么看护的？！
她听见陪伴自己的护士在抽泣：对不起，我只走开了一小会。对不起。

霓轻声说，我是舞。

舞看见霓带着暖暖的笑意，伸出温暖的手向自己走来。

舞轻声说，我是霓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--莲七

虚构。勿转。